小组查经时读到《马可福音》第6章。这里讲到希律王娶了他兄弟腓力的妻子希罗底,施洗约翰直言责备:“你娶这妇人是不合理的。”于是,希罗底怀恨在心,想要杀他,只是没有办法,因为希律王“敬畏他,保护他,并乐意听他”。
终于有一天机会来了。希律王过生日大办宴席,达官要人都来庆贺。希罗底的女儿莎乐美上前献舞,希律王龙颜大悦。兴头之上,他许下一个无法收回的承诺:“你要什么?就是我国的一半,我也必给你。”她说:“我要施洗约翰的头。”
就这样,一个受到以色列民众敬重、视为先知的人,一个让希律王又敬又怕的人,一个他宁愿关在监狱里也不愿杀了的人,就被小女子的一句话轻松地除去了。
论到狠心的女子,莎士比亚笔下的麦克白夫人也堪称一绝。她的丈夫麦克白一方面想篡位做国王,另一方面又敬重国王邓肯。暗杀之前,他犹豫不决:“我是他的亲戚,也是他的臣子……他秉性仁慈,若我杀他,他的美德将像天使一样昭告我的弑君重罪。”
麦克白夫人冷酷地回应道:“你不敢让自己的行为和勇气与欲望一致吗?你宁愿像一头畏首畏尾的猫,让“我不敢”永远跟随在“我想要”的后面吗?……现在有了大好的机会,你又失去勇气了。我曾经哺乳过婴儿,知道母亲是怎样怜爱那吮吸她乳汁的孩子。可是,要是我也像你一样,曾经发誓下这样毒手的话,我会在它看着我的脸微笑的时候,从它柔软的嘴里摘下我的乳头,把它的脑袋砸碎。”
她的“勇气”让麦克白下定决心,“为了用全身的力量去干这件惊人的举动,用最美妙的外表把人们的耳目欺骗,奸诈的心必须罩上虚伪的笑脸。 ”于是,明君终被奸臣夫妇暗害。
心狠不一定要杀人。有一种狠心,杀人不见血。
就像在《理智与情感》这本书里,范妮·达什伍德花言巧语,步步为营,成功说服丈夫约翰完全放弃在父亲临终病榻前的承诺。 约翰最初想给每个妹妹一千英镑。范妮先是表示震惊,说三千英镑是个巨大的数目,会严重影响他们自己孩子的未来。她巧妙地暗示,老达什伍德当时可能神志不清,临终的那句“帮助她们”可能只是指一些小忙,而不是大笔金钱。约翰提出给继母年金时,范妮又说,如果继母长寿,他们要支付很多年。“你留心观察一下,人要是能领到一点年金的话,总是活没完没了。她身强力壮的,还不到四十岁。年金可不是闹着玩的,一年一年地给去,到时想甩都甩不掉。”
范妮开始计算妹妹们从母亲那里继承的财产,加上继母的收入,说她们其实已经很富裕,不需要额外帮助。“总计起来,她们一年有五百镑的收入,就那么四个女人家,这些钱还不够吗?她们的花销少得很!管理家务不成问题。她们一无马车,二无马匹,也不用雇仆人。她们不跟外人来往,什么开支也没有!你看她们有多舒服!一年五百镑啊!我简直无法想象她们哪能花掉一半。至于说你想再给她们钱,未免太荒诞了吧。”
范妮还提醒约翰,他的妹妹们只是同父异母的妹妹,不值得如此慷慨。不要忘了他们自己的儿子——父母首要责任是为自己的孩子积累财富。她的一连串“分析”很有效果,约翰“最后决定,对他父亲的遗孀和女儿,按他妻子说的,像邻居式地帮帮忙也就足够了;越此雷池一步,不说有失体统,也是绝对多余的。”
圣经里无良女子的例子真不少:耶洗別、杀害王室子孙而篡位的亚他利雅、为金钱出卖参孙的大利拉等等等等。这一圈联想下来,我不禁打了个寒战。我害怕,不是因为她们的残忍,而是看到从范妮到麦克白夫人,从莎乐美到耶洗别,那条由自私、骄傲和欲望铺成的路,其实并没有那么遥远。更可怕的是,可能我与范妮的距离,远远比我想象的要近……
就在那一刻,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天主教徒如此尊崇马利亚。已经过世的查理·柯克也在一次采访中提到,他的妻子是天主教徒,好几次他跟着妻子去天主教堂做弥撒。他感叹说:“我们新教徒常因害怕偶像化而对玛利亚避而不谈,但她那谦卑柔和、完全顺服的心,值得我们学习。”
当天使加百列告诉童女马利亚她要怀孕生子时,即使她“所要生的圣者必成为神的儿子” ,马利亚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更会是震惊、迷惑,而不是喜悦。她还没有结婚,按照律法,未婚生子是要被石头砸死的。就算能够保留性命,污名也会伴随着她一生一世。在一个强调荣辱文化的社会里,这种名声会让她永远活在耻辱的阴影之下。
然而,她的顺服让她说出:“我是主的使女,情愿照你的话成就在我身上。”这句从柔弱女子口中发出的轻声祷告,却成为世界所听过的一个最刚强的声音——正如那挂在十字架上、全身赤裸、遍体鳞伤的主,用最后的力气宣告:“成了。”
于是,柔顺就成了刚强;牺牲就胜过了死亡;降卑就成了至高。
世界的法则教导我们,要如莎乐美般索取,如麦克白夫人般强横,如范妮般算计,方能成功。但天国的奥秘,却在马利亚的“情愿”与基督的“成了”之间,显明了一条窄径。那真正的得胜,竟在于柔顺的交托。

